从“读”粤语说开去

来源: 中央政府驻港联络办          发布时间: 2020-07-30

从“读”粤语说开去

宣文部 陈志军

 

粤语义工导师助新来港人士学粤语。(图片来源:网络)

  来香港工作粤语是“必修课”,当然这门功课的重点是学以致用,做到“识听识讲”。但其实在香港媒体和其它地方,都可以信手“读”到粤语,说来这也是一种颇为有趣的香港文化现象。

  粤语白话文的形式多样。有的是比较纯粹的文章,主要是在报纸杂志上,如《大公报》的“港东港西”栏目等;一些文学刊物等也尝试用粤语白话写作,这些文章长短不一,带有一点港式的嬉笑怒骂,虽然也有一些遣词造句的不同,但总体上较为规范。有的是在规范中文当中,不时夹杂着一些粤语白话,如采访人物的粤语原话,粤语对白等等;香港文学作品也时有这种行文方式。还有的往往是一些文章的标题,或是大街小巷的广告标语,或是网络论坛和社交媒体上点缀的粤语文字等,这些长短不一的粤语白话用词比较随意,不那么规范,往往还夹杂着英文单词。

  粤语白话文相对规范的书写,可追溯到明清时期的木鱼书、《粤讴》等粤语文学及后来粤剧剧本等。早期的木鱼书是木鱼歌(类似清唱)的唱本,其实还是以浅近文言为主,偶尔插入一些粤语口语,遣词造句也更为活泼一点,代表作有《花笺记》等。粤讴有点接近苏州弹词那样能念能唱,自清嘉庆道光年间名士招子庸编著《粤讴》一书后开始广泛流传。其音律变动不大,文字以长短句为主,已近乎粤语日常对白。港督金文泰曾将该书翻译成英文并于1904年在牛津出版,名曰《粤语情歌》。郑振铎先生评该书“好语如珠,即不懂粤语者读之,也为之神移”。

  粤剧原本是用戏棚官话(即桂林官话)说唱的,到了清末光绪年间,随着说唱的语言慢慢转化为粤语,粤剧才取代粤讴成为粤语白话文最重要的载体。仔细品味粤剧经典剧本如《帝女花》、《再世红梅记》、《紫钗记》等,我发现与木鱼书及粤讴相比,这些剧本的念白大都是更为鲜活的粤剧口语,其中既有大量的古体字、异体字,也有我们熟悉的粤语文法结构,与我们在街市听到的相仿佛。但更值得一说的是,在剧本中占更大篇幅的唱词,则往往与念白截然不同,有着与昆剧等相似的典雅古韵,很少使用白话。

  这不经意间引起了我的兴趣,为什么在白话文运动之后,承载粤语“正音”的粤剧却反而同样如此注重文辞的典雅与韵味呢?最近我读了一篇黄霑先生的《粤语流行曲的歌词创作》,方才有点释然。黄霑在文中提到,他曾尝试用纯粹的口语进行粤语流行曲的创作,但可以说是彻底失败了。他后来察觉到原来香港粤语流行曲已经开始形成了自己的一套文字体系,这种被称之为“三及第”的文字是文言、白话文与粤语俗语的结合,它既不是纯粹的文言,也不全是白话文;既用粤语的俗语,又经过精心的挑选。譬如,“佢”这个粤语第三人称称谓,在粤语流行曲中很少出现。词作家一写第三人称,必用 “他”字代替。“冇”是人人用的口语,但一入歌词,就变成“没”。这本来很不适合粤语语法,但很多词作家常用。黄霑由此得出的结论是,香港的流行歌,已经发展出一种“不文不白不口语,又既文既白既口语”的独特文体。正是依靠这种文体,黄霑才成就了自己独特风格与艺术成就。

  其实,“三及第”原本是香港早年报纸的别具一格的一种书写文体,曾深受广大香港读者的欢迎,这种现象一直持续到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随着中文运动的开展,港英殖民当局最终不得不确认了中文的法定地位,香港社会也因此发展出一套以标准中文为书面语,以广东话为口语的教育和文化系统。但“三及第”文体并没有随即消失,黄霑和郑国江他们就重新将其运用到一个新的艺术领域并且结出了丰硕的成果。

  “三及第”现象值得我们深思。如果说粤语是汉语在南国这片土地上生长出来的绿叶和繁花的话,那么汉语就是扎根在这片土地如榕树一般的繁茂根系,粤语的书写只有依托博大精深的汉语文化才能展现出其文化生命力。这并不是说我们要回到文言的书写,而是这一“内功”对于书写者而言大有裨益。但现在香港媒体杂志等所谓的新“三及第”文体,往往多了一些英文字词,却少了黄霑他们小说和词曲中的底蕴。有些别有用心的论调则指香港粤语已是一种不同的语言,要进行所谓的纯粹粤语口语的书写等等。这完全不是促进粤语的发展,而是对粤语的戕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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